論新文明運動
作者:吳宓
來源:《學衡》1922年4月第4期
時間: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四月十四日己酉
耶穌2020年5月6日
近年國內有所謂新文明運動者焉,其持論則務為詭激,專圖破壞。然粗淺謬誤,與古今東西圣賢之所教導,通人哲士之所述作,歷史之實跡,典章軌制之精力,以及常人之知己與常識悉悖逆抵觸而不相合。其取材則惟選西洋晚近-一家之思惟,一派之文章,在西洋已視為糟粕為毒鳩者,舉以代表西洋文明之全體。其行文則妄事更張,自立體裁,非馬非牛,不中不西,使讀者不克不及領悟。其初為此主張者,本系極少數人。惟以政客之手腕,到處宣傳宣布,又握教導之權柄。值本日中國諸凡變動之秋,群情激擾。少年學子熱心西學而苦不得研討之地、傳授之人,遂誤以此一派之宗師,為唯一之泰山斗極,不暇審辨,無從抉擇,盡成盲從,實年夜可衰矣。惟若吾國高低,果能認真研討西洋學問,則西學年夜成之日,此一派人之謬誤偏淺,不攻而自破,不析而自明。但所慮者,今中國適當生死絕續之交,憂患危疑之際,茍一國之人皆醉心于年夜同之幻夢,不更為保國保種之計,沉淪于淫污之小說,棄德慧1對1教學智術于不顧。又國粹喪掉,則異世之后不克不及還復;文章破滅,則全國之人不克不及喻意。長此以往,國將不國,凡百改造建設皆不克不及見效。譬猶久病之人,專信庸醫,日服砒霜,不知世中更菽粟,更有參餌。怙恃兄弟茍愛此人,焉能坐視不救?此其關系甚年夜,非僅一人之私好,學理之空談。故吾今欲指駁新文明運動之缺掉謬誤,以求改進補救之方。孟子曰:“予豈好共享會議室辯哉?予不得已也。”
昔趙高指鹿為馬,以語二世,秦廷1對1教學之人莫敢有異辭。然馬之非鹿,三平易近孺子猶信其然。林肯曰:“欺全世之人于一時,可也。欺一部門之人于千古,可也。然欺全世之人于千古,則不成。”海客談瀛洲,煙波微茫,莫知其際。然使懷孕履蓬萊者,則不當為所炫惑。今中國少年學生讀書未多,見聞缺少,誤以新文明運動者之所主張,為西洋文明所有的之代表,亦事理之所常有。至留學american者,其情頓殊。時間之潮水,各國之政術學藝,古今之書籍事理,豈盡如新文明運動者之所言?此固顯而易見。今者于留美學生有不擁護新文明運動者,即斥為漠心國事;有不信從新文明共享空間運動之學說者,即指為不看報紙,夫豈可哉?前人云:“蓋棺論定。”凡品論當世之人,不流于詆毀,即掉之標榜。故中國文明史上,誰當列名,應俟后來史家定案,非可以局中人自為論斷。孰能以其擁護一家之說與否,而遂定一人之功罪。我留美同人,所習學科,各有分歧。回國后報效設施,亦自各異,未可一概而論。總之,留美學生之得掉短長是一事,而新文明運動另是一事。若以留美學生不趨附新文明運動,而遂斥為不知晚世思潮、不愛國、其水平不如國內之學生,此當為我留美同人所不任受者矣。
孔子曰:“必也正名乎。”蘇格拉底辯論之時,先確定詞語之義。新文明運動其名甚美,然其實則當另行研討。故今有不贊成該運動之所主張者,其人非必反對新學也,非必不歡迎歐美之文明也。若遽以反對該運動之所主張者而即斥為頑猛攻舊,此實率爾不察之談。譬如不消牛黃而用當歸,此亦用藥也,此亦治病也。蓋藥中不止牛黃,而醫亦得選用他藥也。今誠欲年夜興新學,今誠欲輸進歐美之真文明,則彼新文明運動之所主張,不成不審查,不成不辯正也。
何者為新,何者為舊,此至難鑒定者也。原夫天理、情面、物象,古今不變,東西皆同。蓋其顯于外者,五花八門,千百異狀。瞬息之頃,毫厘之差,均未有同者。然其最基礎定律,則固若一。譬如天上云彩,朝暮異形。然水蒸發而成云,凝降而為雨,物理無殊。故百變之中,自有不變者存。變與不變,二者應兼識之個人空間,不成執一而昧其他。天理、情面、物象,既有不變者存,則世中事事物物,新者絕少。所謂新者,多系舊者改頭換面,重出再見。凡人以為新,識者不以為新也。俗語云:“少見多怪。”故凡論學應辨長短精粗,論人應辨善惡短長,論舞蹈場地事應辨短長得掉,以此類推,而不應拘泥于新舊。舊者不用是,新者未必非,然反是則尤不成。且夫新舊乃對待之稱,昨以為新,本日則舊。舊有之物,增之損之,修之琢之,改之補之,乃成新器。舉凡典章文物、理論學術,均就已有者,層層改變遞嬗而為新,未有無因此至者,故若不知舊物則決不克不及言新。凡論學論事,當究其終始,明其沿革,就已知以求未知,就過往以測未來。人能記憶既往而應用之,禽獸則不克不及。故人有歷史,而禽獸無歷史。禽獸不知有新,亦不知有舊也。更以學問言之,物質科學以積累而成,故其發達也,循直線以進,愈久愈詳,愈晚出愈精妙。然人事之學如歷史、政治、文章、美術等,則或系于社會之實境,或由于個人之天賦。其發達也,無必定之軌轍。故后來者不用居上,晚出者不用勝前。因之若論人事之學,則尤當分別研討,不克不及以新奪理也。總之,學問之道,應博極群書,并覽古今,夫然后始能通底徹悟。比較異同,如只見一端,何從辯正。勢必以己意為之,不克不及言其所以然,而僅新稱共享會議室,遂難免黨同伐異之見。則其所謂新者,何足重哉,而況又未必新耶?語云:“城中好高鬢,四方高一尺。”當群俗喜新之時,雖非新者亦趨時阿好,以新炫人而求售,故新亦有真偽之辨焉。今新文明運動其于西洋之文明之學問,殊未深究,但取一時一家之說,以相號召。故既難免舛誤迷離,而尤缺乏當新之名也。
今即以文學言之。文學之最基礎事理,以及法術規律,中西均同,細究詳考,當知其然。文章成于臨摹Imitation,古今之高文者,其幼時率皆力效後人,節節規撫。初僅形似,繼則神似,其后遂漸変化,始能自出機杼。未有不由臨摹而出者也。韓昌黎文起八代之衰,然姚姬傳評其《吊田橫墓文》云:“此公少時作,故尤用湘累成句。莎士比亞早年之戲曲,無異于其時之人,晩作始入迷進。Wordsworth[華茲華斯]一變詩體,力往砥礪字句之風。Neo-Classic Diction[新經典用語]自求新詞新題,然其三十歲以前之詩,則Pope[浦柏]及Dryden[屈萊頓]等之詞句也。文學之變遷,多由作者不摹此人而轉摹彼人,合本國之作者而取異國為模范,或舍近代而返求之于古,于是異采新出,然其不脫臨摹一也。如英國文學,發達舞蹈教室較遲,自Chaucer[喬叟]至Elizabethan Age[伊麗莎白時代],作者均取法于意年夜利。而在Restoratio Period則專效法蘭西。近者比較文學興,取各國之文章,而究其每篇、每章、每字之來源,今古及并世作者,互受之影響,考據日以精詳。故吾國論詩者,常云此人學杜,彼人學陶,殊缺乏異。當代英文之詩,茍細究之教學場地,則知其某句出于Virgil[維吉爾],某篇脫胎于Spencer[斯賓塞]。斯乃交流文章之慣例,如欲盡往此,則不克不及論文。又如中國之新體白話詩,實暗效american之Free Verse[不受拘束詩體]。而american此種詩體,則系學法國三、四十年前之Symbolists[符號學派]。今american雖有作此種新體詩者,然實系少數少年無學無名,自鳴自得。一切學者通人,固不認此為詩也。學校之中,所讀者仍不過Homer[荷馬]、Virgil、Milton[彌爾頓]、Tennyson[丁尼生]等等。報章中所登載之詩,皆有韻律,一切悉遵定規,豈若吾國之風行白話詩,而欲舉後人之詩悉焚毀廢棄而不讀哉?其他可類推矣。
又如浪漫派文學,其流弊甚年夜,已經後人駁詰無遺。而十九世紀下半葉之寫實派及Naturalism[天然主義],脫胎于浪漫派,而每下愈況,在本日已成陳跡。蓋東方之哲士通人,業已早下評判。今法國如E.Seillierre,P.Lasserre[拉薩爾],american如Irving Babbitt,Paul E.More,Stuart P.Shermnn,W.C.Brownell Frank Jewett Mather,Jr.諸師長教師其學識文章為士林所崇仰、文人所遵依者均論究浪漫派以下之弊端,至詳確而允當。昔齊人以墦祭之余歸,驕妾,婦恥之。又如劉邑嗜瘡痂,賀蘭進明嗜狗糞,其味可謂特別,然初未強人以必從。夫西洋之文明,譬猶寶山珠玉殘暴,恣我取拾。貴在審查之能精,與選擇之得當罷了。今新文明運動之流,乃專取外國吐棄之余屑,以餉我國之人。聞american業電影者,近將其有傷風化之影片,經此邦吏員查禁不許出演者,均送至吾國演示。又商人以劣貨不克不及行市者,遠售之異國,且獲厚利,謂之Dumping嗚呼!今新文明運動,其所販人之文章、哲理、美術,殆皆類此,又何新之足云哉?
文明二字,其義迷茫,難為確定。今姑不論此二字應為狹義廣義,但就吾國本日通用之意言之,則所謂新文明者,似即西洋之文明之別名,簡稱之曰歐化。自光緒末年以還,國人動猶國粹與歐化之沖突,以為歐化盛則國粹亡。言新學者,則又謂須先滅絕國粹,而后始可輸人歐化。其實二說均非是。蓋吾國言新學者,于西洋文明之精要,鮮有貫通而徹悟者。茍虛心多讀書籍,深刻幽探,則知西洋真正之文明,與吾國之國粹實多相互發明、相互裨益之處,甚可兼蓄并收,相得益彰。誠能保留國粹,而又昌明歐化,融會貫通,則學藝文章,必多奇光異彩。然此極不易致,其關系全在進擇之得當與否。西洋文明中,究以何者為上材,此當以西洋古今博學名高者之定論為準,不當依據一二市儈地痞之說,偏淺卑俗之論,盡反成例,自我作古也。然按之實事,則凡夙昔愛崇孔孟之道者,必肆力于柏拉圖、亞里士多德之哲理,已佩服杜威之實驗主義(Pragmatism-Instrumentalism)者,則必謂墨獨優于諸子。其他有韻無韻之詩,益世害世之文,其取舍之相關亦類此。凡讀西洋之名賢杰作者,則日見國粹之可愛,而于西洋文明專取糟粕、采卑賤一派之俗論者,則必反而痛攻中國之禮教、典章、文物矣。
此篇篇幅無限,只言年夜體。至于陳意述詞,引證詳釋,容俟異日。(一九二零年正月號之《中國留美學生月報》The Chinese Student’s Monthly所載拙作Old and Now in China實與此篇互有詳略,而義旨則同。)惟所欲亟解國人之惑者,即彼新文明運動之所主張,實專共享會議室取一家之邪說,于西洋之文明,未示其涯略,未取其精華,萬缺乏代表西洋文明全體之本相。故私心所禱祝者,今國內之學子,首宜虛心,茍能不卷進一時之潮水,不妄采門戶之見;多讀西文佳書,旁征博覽,精研進修;如于西樣之哲理、文章等,洞明熟習;以其上者為標準,則得知西洋學問之真際。而今新文明運動一派人所倡導歷行者,其偏淺謬誤,自能見之明審矣。
按以上所錄之文,原登平易近國十年春季《留美學生季報》。其年夏,宓由美歸國,海船中復作《再論新文明運動答邱昌謂君》一篇,投登該報,而該報以商務印書館印刷遲滯。今逾半交流載,猶未能出書。故撮其篇中之要,附錄于此。凡解釋答辯之詞,均刪棄之。惟存自述主見之處,以引申前文余義而闡明之云耳。
吾素不喜作相互辯駁之文。蓋以此作此類文字者,常難免流于以下之數蔽:(一)不談正理,但事惱怒怒罵,將原文之作者,加以戲辱輕鄙之詞,以自逞快于一時,而不知評其文非論其人也。況論人焉,可以村嫗小兒之態出之,即便所指者確實,則如晉文駢脅,項羽重瞳,何傷乎其為人哉。(二)誤解原文之意。不看其全篇全章之宗旨,而但摘出其一字一句,蹈瑕尋疵,深文進罪。夫文章本皆一氣呵成,前后連貫。今特摘出一語,而略其高低文,則有時所得之意義,與原文適成相反。且辯論本以求理之勝,而最基礎主旨之明確也。今即便原文作者,其用字用典實有誤。以此為彼人學問未深、一物不知之證,可也;以此為彼人成文率易,修正未詳之咎,亦可也;然彼人所主張之事理,其全文之年夜旨,固未以此而攻破也。(三)凡作辯駁之文者,無論其人若何心平氣和、高瞻遠矚,猶常難免有對癥發藥之意。目注鴻鵠,思援弓繳而射之,只求攻破原文之作者,而一己出言能否盡真確,立論能否盡持平,措辭能否會議室出租盡通妥,則不暇計矣。此等文出,縱或得達其一時之目標,摧堅破敵,然境過時遷,則成為無用之廢物,更無重讀之價值。即在當時,以專務勝敵之故罷了。所持論過火過正,牽強掉真,亦年夜無害于世道人心也。(四)凡作文為使讀者收益,否則此文可不作。今相互辯駁之文,竊見人之讀之者,如觀賣藝者之角力然,以為消遣,以資笑樂。但看一時之熱鬧,毫無永遠之愛憎取舍于其間。吾實痛之,故吾深看世之有志而能文者,皆自抒己見,各述主張,使讀者并取而觀之,而后自定其從違,自判其高低。孰是孰非,孰愚孰賢,孰有學,孰無理,均可待讀者自決之。吾但盡吾知識學問之所至,審慮精詳,發為文章。文出以后,成敗若何,短長若何,讀者之評判若何,吾今皆不當計及。如是,則可免以致可寶貴之精神時間,枉費于筆墨辯論之中,無益于人,有損于己。兩方作者,有此時間精神,則可讀書成學,另作佳文以餉世也。(五)辯論固為求真諦,而辯論之后,真諦未必能明。徒事抵諆,多滋糾紛,且夫論學之文,以理為尚。有經千古儒者之聚訟,而尚未能定案者。論事之文,以識為尚。此必待后來實事之成敗利鈍,而始可得確評焉。一二人偶爾筆墨之爭,何足重輕。且凡最基礎事理,不相合之人,不克不及相互辯論。必兩方有所可取以為準則,共信不疑者,然后可。一文之出,智者見之謂之智,仁者見之謂之仁。凡贊成此文者,多系先已有合于此作者之主旨者也。凡反對此文者,多系先已有違于此作者之主旨者也。以其文詞理之勝,而能轉易讀者之崇私密空間奉者,實事上吾見之甚少焉。吾文即極佳,非之者必有人。吾文即極劣,譽之者亦必有人。決未有一文之出,而全世之人咸異口同聲,非之譽之也。作者罔固不克不及看全世之人皆信己之所信,亦不克不及求讀此文者,此中無誤會吾意之人,不克不及就人人而喻曉之,而辯爭之。今有一二人出而駁吾之說,或僅就吾之一二主張,而加以修正,此實偶爾之事耳。或另有痛駁吾之文千百篇,而吾未得見之,則雖欲逐一答辯之而不克不及也。準是,而世中攻辯之文,解釋之文,汗牛充棟,擁塞堆積者,將不勝讀之矣。故吾見有人駁我者,惟當虛心受而細讀之。茍吾誤而彼人能糾正之,或更進一解者,吾當謹記之,深感其人。后此吾還有述作,必改此非而求有進焉。茍吾自覆審以為無誤,而彼人未明吾意,或徒事辱罵者,則吾當漠然忘之,亦不怒其人焉。竊謂世之作文者皆存此心,則可以時間精神用之正路,而讀者可多得佳文佳書,而免費視力時間于無益之篇章矣。
以此五因,吾夙抱主旨,不作辯駁之文,有攻我者,吾亦不為答復解釋之舉。吾自視輕微,攻詆誤會,實無損于我。蓋我初無名譽之可言,個人之得掉短長,尤缺乏較。作文惟當準吾之良講座場地知,毋激亦毋諱,決不曲說詭辯。所謂修辭,當立其誠是也。(下略)
此段從略。
吾所謂“其行文”者,乃指一國文字之體制system of language而言,非謂一篇文章之格調style也。評者以吾之“行文”為style,誤矣。文章之格調,每作者分歧。即在中國古時亦然。韓之古文,異乎蘇之古文。李之詩異乎杜之詩。即作陳腔濫調文者,其style亦有別也。即一人之文,其每篇之格調,亦有分歧者焉。如杜詩之《北征》異乎《麗人行是也。至若文字之體制,乃由多年之習慣,全國人之行用逐漸積累發達而成文字之變遷,率由天然,其事極緩而眾不察。從未有忽由二三人定出新制,強全國之人以必從。一旦變革,自我作古。瑜伽場地即便其制完美,國年夜人多,一部門人尚未領悟,而他處之人又創出新文字、新語音,故行用既久者,一度之后,則錯淆渙散,分崩離析,永無統一之一日。故吾文云:“文字破滅,則全國之人不克不及喻意。”誠以吾國之文字,以文written language之寫于紙上者為主,以語spoken language之出于口中者為輔。教學字形有定而全國如一,語音常變而各方分歧。今舍字形而以語音為基礎,是首足顛倒。譬如筑室,先堆散沙,而后豎巨石于其上也。吾于吾國文字之意見,改日當更申言之家教。總之,文章之格調可變且易變,然文字之體制不成變亦不克不及強變也。自漢唐訖今,字之體制不變,而各朝各大師之詩文,其格調各分歧。Pope,Byron[拜倫],Tennyson同用一種英文,而其詩乃年夜別異。故不變文字之體制而文章之格調本可不受拘束變化,操縱如意,自出機杼。此在作者之自為之耳。今欲得新格調之文章,固不用先破壞文字之體制也。各國文字,互有短長。中西文字,孰優孰劣,今亦不用強定。惟視用此文字者之聰明才力若何耳。生成詩人,如生于法國,則用法文而成佳詩焉。如生于英國,則用英文而成佳詩焉。文字不克不及限之也。凡文字得高文者用之,其功用,其價值,乃益增。如英文初僅宜于詩而不宜于散文。論者常以Jeremy Taylor[杰米·泰勒]為散文之祖。至Addison[艾狄生]及Steele[斯梯爾]之時,散文以多用之而發達。終至十八世紀之下半,而散文乃年夜成焉。夫中國本日輸進西洋之事物幻想,為吾國舊日文章之所無。故凡作文者,自無不有艱難壅阻之感。然此由資料之新異,非由文字之不完。今須由作者共為,苦心琢磨,徐加試驗。強以舊文字表新幻想,必期其明自曉暢,義蘊畢宣而后已。如是由瑜伽教室苦中磨出之后,則新格調自成而文字之體制仍未變也。昔歐洲自耶教風行之后,以其為外來之物,以拉丁古文表達之,未盡其意,粗鄙可厭,逐新改進。至Thomas Aquinas[托馬斯·阿奎那]而希臘羅馬之文明,與耶教之教理,始得融會無間,集其年夜成。而歐西文字,亦足表達耶教之教理而無遺憾矣。此乃緩功,不克不及急致,然決非破滅文字所可致。蓋如是則無異南轅而北轍,先自殺其兵卒,而后求獲勝仗也。(下略)
(叁)文如其人Le style c’est l’homme。此法人Buffon[布馮]之言也。蓋謂賦性仁厚之人,其所為文,必有一種慈愛愷悌之氣,吐露于字里行間。生來陰鷙殘酷之人,即強學之,亦必不克不及到。他皆類此。故欲文之工美,必先修學植品而不當專學別人文章之外相也。又如李太白,欲強學杜工教學場地部之憂時愛國,杜欲強學李之縱酒個人空間豪邁,亦必不成。今評者謂“大家賦性分歧,產生體裁自異,”似即此意,斯固是也。雖然,每篇文章,詞句分歧、意旨分歧,即當另視為一文,不當僅又因其格調之同,而遂一體斥之為印板之章也。
(肆)今中國之人能讀西書者甚少。故以筆墨辯論,雖作者述經據典,繁征博引,而讀者實莫從審判。滿紙人名、地名、書名等,堆積充盈,讀者見之,如墮五里霧中,徒震驚于作者學問之博,以為彼其胸中蘊蓄乃這般之多。至于其證據之確當與否,援用之合宜與否,散亂雜湊,牽扯附會,離題太遠,與理無涉,凡此則皆讀者所不克不及洞見也。夫未讀原書,焉可評論。今爭論西洋文學,而求國人判決之,其事誠難矣。吾見近年國中報章論述西洋文學之文,皆難免以人名、地名、書名等拉雜堆積之病。茍細究其一篇,絕不成章,毫無主旨,但其西文名詞滿紙,五顏六色,能令讀者咋舌佩服罷了。嗚呼!此通人所不屑為也。舉例不用其多也,惟其事之合;措詞不用其長也,惟其理之精,否則何貴焉?此等妄為援用,以堆滿篇幅之名詞,茍逐一指出而辯正之,則不勝其煩矣。(下略)
(伍)此段從略。
(陸)此段從略。
(柒)昔之弊在墨守舊法,凡舊書皆尊之,凡新者皆斥之,所受者則假以舊之美名,所惡者則誣以新之罪狀。此本年夜誤,固吾極所不取者也。今之弊在假托新名。凡舊者皆斥之,凡新者皆尊之,瑜伽場地所惡者則誣以舊之罪狀,所愛者則假以新之美名。此統一誤,亦吾所不取者也。惟按吾國人本日之心思,則第一層流弊已漸消滅,第二層流弊方日熾盛。故今為救時之偏,則不得不聲名第會議室出租二層一味趨新之流弊,以國人多但知其一不知其二也。吾于新舊,非有所愛憎于其間。吾惟祝國人絕往新舊之浮見,而細察個中之實情,取長往短,親善遠惡。以評判之目光,行選擇之閒事,而不為一偏之盲從。吾前作“Old and New in China”一文,結句引Pope之詩,以明吾之主旨曰Regard not,then,if wit be old or new,But blame the false and value still the true.吾原文已再三聲名,吾之所以不慊于新文明運動者,非以其新也,實以其所主張之事理,所輸進之資料,多屬一偏,而無害于中國之人。如言政治經濟,則必馬克斯;言文學則必莫泊桑、易卜生;言美術則必Rodin[羅丹]之類是也。其流弊之地點,改日當另詳言之。總之,吾之不慊于新文明運動者,以其實,非以其名也。吾前文已言,“今誠欲年夜興新學,今誠欲輸進歐美之真文明,則彼新文明運動之所主張,不成不審査,不成不也。”故或斥吾為但知舊而不知有新者,實誣矣。(下略)
今新文明運動,自譯其名為New Culture Movement,是固以文明為culture也。Matthew Arnold所作定義曰,文明者,古今思惟言論之最優美者也。Culture is the best of what has been thought and said in the world.按此,則今欲形成中國之新文明,自當兼取中西文明之精華而熔鑄之、貫通之。吾國古今之學術、德教、文藝、典章,皆當研討之、保留之、昌明之,發揮而光年夜之。而西洋古今之學術、德教、文藝、典章,亦當研討之、汲取之、譯述之,清楚而受用之。若謂資料廣博,時力人才無限,則當分別本末輕重,小年夜精粗,擇其尤者而先為之。中國之文明,以儒教為中樞,以釋教為輔翼。西洋之文明,以希臘羅馬之文章哲理與耶教融會孕育而成。今欲形成新文明,則當先告訴舊有之文明。蓋以文明乃源遠流長,逐漸醞釀,孳乳煦育而成,非無因此遽至者,亦非搖旗吶喊、揠苗助長而可致者也。今既須告訴舊有之文明矣,則當于以上所言之四者,儒教、釋教、希臘、羅馬之文章哲學及耶教之真義,首當著重研討,方為邪道。若不讀李杜之詩,何故言中國之文學;不知Scholasticism,何能解歐洲之中世,他皆類此。乃事之年夜不幸者,今新文明運動于中西文明所必當推為精華者,皆排擠而輕鄙之,但采一派一家之說,一時一類之講座場地文,以風靡一世,教導全國,不克不及自解,但以新稱。此外則皆加以陳舊二字,一筆抹殺。吾不敢謂掌管此運動者,立意為是。然觀年來國內學子思惟言論之趨勢,則其實事之影響,確是這般。此于形成新文明融會東西文明之本心,實南轅而北轍。吾固不敢沉默,惡莠恐其亂苗也,惡紫恐其奪朱也,吾惟盼望真正新文明之得以發生,故于今之新文明運動,有所皆評耳。(下略)
(捌)共和肇建,十載于茲。非喪芥蒂狂之人,孰有言復辟者。普及教導之主要,國人夙已知之,不改過文明運動始也。所當研討者,普及教導中之資料、方計罷了。五四運動與男子束縛,此亦時會所趨。至于李純之自殺捐資,陳嘉庚之毀家興學,皆個人之義舉。今論者必欲以此種種均歸美于新文明運動,亦可謂貪天之功,以為己力矣。而遇不稱許馬克斯、易卜生者,則指為贊成復辟及反對普及教導,此則尤牽強武斷之甚者也。吾所欲審究者,新文明運動所主張之事理,能否正確;所輸進之資料,能否優美;至若牽扯時事,應用國人一時之意氣情感,以自占田地而厚植勢力,是則商家廣告之術,政黨行事之方,而非論究學理,扶植文明之本心。竊觀自昔凡欲勝利于一時者,類皆廣樹旗幟,巧揚名目。彼群眾見此種種無形之物,實在之事,遂蟻從而蜂動焉。至若學理之精微,眾亦不解。空漠之談,鮮能聚眾者也。今新文明運動之勝利,或即由此。惟吾則親見附從新文明運動者,此中難免有才高氣傲、硅步自封之人,以為新文明運動,高矣,美矣,無以有加矣。若有懷疑而共享會議室評陟之者,則謂其人必皆喪芥蒂狂,有興趣破壞者也。于是責在衛護新文明運動者,遂亦專務為勝敵之舉,不許全國人得一置喙。將欲絕除異己,而統一文明之邊境焉。此等盲從之人,其心固熱誠可嘉,而其智則愚陋可憐。使其讀書稍多,教學當必有進,吾所信也。
(玖)吾原文謂英國文學當Elizabethan Age多取法于意年夜利,而Restoration Period則效法法蘭西。此特言文章格調情勢之臨摹罷了。彼英人當時固未主張廢英文也。若有之,則以英人之愛本國,明事理,必痛斥之矣。且即以Elizabethan Age而論,當時英人臨摹意年夜利之文章風俗,已有流弊,非無指斥之人。如Roger Ascham[羅杰·阿斯坎姆]所著The Schoolmaster[教師]一書,即痛言當時英國學生赴意留學歸來者之缺點者也。
(拾)此段從略。
(拾壹)欲談文學必須著譯專書。今報紙零篇,連類而及。區區數行之中,而欲暢言一國一時代之文學,豈易事哉?勢必流于吾前所言之堆積書名人名地名之弊矣。言者既系率易成章,妄相牽合,評者亦莫窮畢竟。欲確解而詳析之,必須累十萬言。即如Classicism,Romanticism,Realism,Naturalism之意義及其短長得掉,決非倉促所可盡也。惟今有欲為國人告者,即此等字面,實各含二義。其一常用之義,系指文章之一種精力,一種格調及立品行事之一種事理,一種標準。譬之食味中之悲歡離合,何時何地均有之。中西古今之詩文中,皆可得其例。故并無必定之后先順序。孰為新孰為舊也。其二專用之義,則指某時某國之文人,自為一派,特標旗快,風行于時者。如十八世紀之Neo-Classicism,十九世紀上半葉之Romanticism,十九世紀下半葉之Realism及Naturalism是也。其后先順序而通遞嬗循環者也。且所謂某派風行之時,他派并非絕跡。為文學者,不當徒震驚線人,專談影響也。譬如江西詩派風行之時,直學杜者,非無其人也。今國人談文學者,多誤以上言之諸派,必循必定之順序而發達,愈晩出者愈上。故謂今者吾國求新,必專學西洋晚近之Realism及Naturalism然后可,而不辨其精粗美惡,此實年夜誤。詩文應以佳者是尚,故各派中之名篇,皆當讀之。豈可專讀一派之文,專收一時之作耳耶?況晚近歐西之Realism與Naturalism其流弊又若彼之年夜耶。
(拾貳)此段從略。
(拾叁)(上略)今吾國人之求西學,如以輕船浮年夜海,迷茫無際,皆所謂一知半解,初進門耳。彼善于此,或有之。其真能年夜成者,吾見之甚鮮矣。吾人各當日求進益,視其最上者為標準。薛文清曰:“學問當看勝于己者,則愧恥自增。”吾儕豈可有自滿之心哉。特謙之一事,實在虛衷自慊,不在口頭客氣。友朋各宜相互商討。同為求學者,烏可存相互凌越之見。敢自謂百事皆通,永無錯誤也哉?今之評者,惟事譏侮,實昧于此旨矣。論者又以為不學某科,即不應談某事,吾殊不謂然。蓋我輩在校所習分科之名,本系隨緣而假定者。吾曾見學工程之人,其所讀之文、哲學書,比之通俗之文、哲學生,尚多出也。論者評人之文,又以其人之有無學位,或在外國年夜學畢業與否為輕重,吾亦竊以為不成。夫求實學者,不當以學位縈心。嘗見師友中有生平未得學位而學識淵深、受人尊仰者焉。吾國留學歐美之學生,有專鶩學位而國中之人亦或盲敬之,吾則視之為欺世盜名,以為此種心思,與昔之科第功名何異哉?故嘗謂吾輩取人但當究其實在之蘊蓄,而不用問其有無學位可也。且american每年自豪學卒業之人,盈千累萬,而american之年夜學,尤遠下于歐洲之年夜學。歐洲之得精深學問者,且車載斗量矣。彼在american所得之學士碩士,何足貴哉。得此區區而以為榮,亦深可羞矣。(下略)
(拾肆)此段從略。
(拾伍)邪之為言,曲也。邪說者,曲說也。凡過火嬌誣,分歧理之說,皆謂之邪說。故邪說Sophistry與異端other sects分歧。常語以二者并舉,邪說異端如此,此猶通才卓識之句法。本截然二事,否則何用重疊費詞哉?惟其然也,故孔子曰:“攻乎異端,斯害也已。”而孟子曰:“我亦欲君子心,息邪說。”孔孟之私密空間說,固未嘗相牴觸也。例如耶教,自宗教改造以來,分為新教舊教。其后支派愈出愈多,相互攻詆,至于血戰,而耶教年夜衰。近當代界路況,耶教釋教儒教相遇。即本性篤厚,近于宗教之人,目擊各教之并立,徘徊疑慮,莫知所從違,于是崇奉之心亦歸消滅。各教互爭而同受損掉,本日宗教之陵夷,亦由攻乎異端所致也。然如蘇格拉底、柏拉圖,則終身與希臘之Sophists辯爭,攻而辟之。按Sophists本智者之義,自蘇、柏二氏辟之而后,英文中今遂有Sophistry,Sophisticated等名,轉為曲邪奸猾之義矣。故若其說確為邪說則以邪說Sophistry目之,不為過也。
(拾陸)吾前又于天理、情面、物象最基礎內律不變,樹葉外形常變。二者之區別,鄭重聲名,反復請安者,蓋有嚴重之故焉。今以宗教品德為例,以說明之。夫宗教實基于生人之本性。所以扶善屏惡,博施廣濟,使信之者得以篤信天命,心情和樂,精力安寧。此固極善之事也。品德之本為忠恕,所以教人以理制欲,正其言,端其行,俾百事,各有軌轍,社會得以維持,此亦極美之事也。以上乃宗教品德之最基礎之內律也,必定而不變,各教各國皆同也。當尊之愛之,而不當攻之非之者也。然風俗、軌制、儀節,則宗教品德之枝葉。然決不成以風俗、軌制、儀節當改進者而遂于宗教品德之本體,攻擊之、屏棄之。蓋如是則世界滅而人性熄矣。竊觀吾國近年少年學子之言論,多犯此病。新文明運動不唯不圖救正之,且推波助瀾,引導獎勵之焉。例如孔子之時,一夫多妻之制尚行。然孔子并未創立此制,而以一夫一妻匹耦敵體為教。今以惡納妾而排擊孔子,豈可乎?耶教舊約圣書所載之歷史,亦固君主也,多妻也,則將以此攻耶教可乎?總之儒教耶教,所以教人所以救世之宗旨,決不在此。多妻也,君主也,皆當時風俗、軌制、儀節之末,特偶爾之事耳。又如仁義忠信,慈惠貞廉,皆品德也,皆美事也,皆文明社會不成須臾離者也。寡婦守節,舊事有通情達理者矣,此等弊俗,果其出之勉強,則革之可也。然遂必鏟往貞潔Chastity之一念,謂禽獸既無貞潔,而人類何須有之,凡貞潔皆男人暴力,摧壓女權如此,此亦不思之甚矣。此外之例,多不勝舉。總之,彼以一事而攻擊宗教品德之全體,以一時情勢之末而鏟絕萬古精力之源,實屬誣罔不察之極。古圣教人莫不曰守經而達權。即如孔子答別人之問孝者,每次所言分歧,然通觀遍覽,其義可見。后人墨守之罪,拘囿之行,非可以為古圣之咎也。而況世界之大批教,如佛如耶,皆實廢除當時之科學而重視明智者耶?宗教與科學,猶醫藥之于疾病。古人動斥宗教為科學,遂欲舉宗教而奸除之。嗚呼!誤矣!科學屬于儀式者,即不克不及革而聽其暫存,其為害于世者尚淺。今以不慊于儀式之故,而往宗教絕品德,豈特犯有所顧忌之嫌,抑且真有率禽獸食人之事矣。
常人之立品行事,及其居心,約可分為三級。(一)上者為天界。Religious leve1。立乎此者,以宗教為本,篤信天命,甘守無違,中懷和樂,以天主為世界之主宰,人類之榜樣。常人皆當實行師法天主,以求與之日近。為求近天主之故,雖廢除家園,謝絕人事,脫離塵世,亦所不吝者也。如耶教釋教是也。(二)中者為人界Humanistic level。立乎此者,以品德為本,準酌情面,尤重中庸與忠恕二義,以為常人之本性,皆有雷同之處,以此自別于禽獸。品德仁義、禮樂政刑,皆本此而立者也。人之內心,理欲相爭。以理制欲,則人可日趨于高超,而社會得受其福。吾國孔孟之教,西洋蘇格拉底、柏拉圖、亞力士多德以下之說,皆屬此類。近人或稱之為人本主義。又曰人文主義Humanism云。(三)下者為物界Naturali瑜伽教室stic level。立乎此者,不信有天理情面之說,只見物象,以為世界乃一機械罷了。孟子曰:“人之所以異于禽獸者幾希。”此派之人則不信有此幾希之物,以為人與禽獸實無別。物竟天擇,優勝劣敗,有欲而動,任性而行,無所謂仁義品德等等。凡此皆偽托以欺人者也。若此,可名為物本主義Naturalism。吾國之莊子,即近此派。西洋自晚世科學發達以后,此派風行。故猶世之士皆思所以救之。吾國受此潮水,亦將染其流毒,然當速籌調和補救之術也。以上所言三級,就年夜綱區別之罷了。常見之人多介立二界交流之間,或其一身兼備二派三派之性行,未可武斷劃分,讀者毋以辭害意教學場地可也。
今設例以明之。即如婚姻之事,(一)如其人自立于天界也,則自禮拜堂牧師成禮,或祭天祀祖之后,即自認為夫婦。一與之齊,終身不改。非得教門中如律為之,不克不及離異。即吾夫吾妻,五疾六丑,兇頑癡患,夫婦之恩愛,仍不稍滅。吾惟自安天命,有樂無苦。(二)然如其人自立于人界也,則必有怙恃之命媒人之言,或他種禮節。總之,遵依社會之習俗,當時之慣例,不求怪異,一切持平而符合情面。至于家庭及離婚之事,則按酌中道,相機為之,以毋傷于忠恕信義之道為限。(三)而如其人自立于物界也,則以為男女之合,由于色欲罷了。常人盡可效法禽獸,行野合亂倫之事,不用有室家夫婦,更不用有聘合婚嫁。彼世中閨房交惡者,皆由體欲不滿意故也如此,其他均可按此例推之也。
宗教品德皆教人向上者也。宗教之功用,欲超度第二第三兩級之人,均至第一級。品德之功用,則徵引第三級之人至第二級罷了。故人群之進步Progress,匪特前進,抑且上升。若于宗教品德悉加蔑棄排擠,惟假天然之說,以第三級為安身點,是惹人腐化而向下伍禽獸草木也。吾此節所論述者,本與新文明運動無關,惟竊以為凡立說教世者,于其中新聞影響,不成不深加留意。統觀新文明運動之所主張,及其輸進資料,似不無蔑棄宗教品德而以第三級之物界為安身點之病。今欲形成真正之新文明,而為中國及世界之前程計,則宜補偏救正不成忽也。
責任編輯:近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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